范佩西:我就是想踢球的小男孩

时间 • 2020-07-11 14:57: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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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源于荷兰记者Leo Verheul发布于Blizzard的专稿。全文以其第一人称叙述。

那是范佩西刚刚10岁的时候,我第一次看到他踢球。我记得那是在一个令人感到慵懒的午后,在孩子们常常玩耍的操场上。我那时仅仅三岁的女儿和其他的几个孩子们在玩秋千滑滑梯,我坐在太阳下面看着孩子们在那里踢球——那是一个被铁丝网围起的一个小足球场。

在这里我认识了其中的一个孩子——罗宾-范佩西、我的老友鲍勃的儿子,他常常和我们这些朋友讨论这孩子,他告诉我这孩子注定将成为一个闻名全球的超级巨星。他开玩笑说我现在就应该给这孩子写一篇文章,即使这孩子才六岁。

其他的那些孩子大都是摩洛哥人,在之后他们也有几个走向了踢职业足球的道路。罗宾总是喜欢和他们在一起,以至于他说话的口音以及断句的方式都像极了摩洛哥人,他和这些摩洛哥的孩子们一起踢球,他们技术不错,总是喜欢上演带球穿裆过人的好戏。

我喜欢看着这些孩子们踢球,他们乐在其中、享受着足球的乐趣,而不是执着于输赢。而那个孩子是他们中技术最好的,他每一次用左脚触球都给人很棒的感觉,就好像抚摸这他心爱的女友那样。他的速度时快时慢,就好像一个优秀的调酒师摆弄着他的鸡尾酒,踢球的时候他永远都是灵光四射。

而后来,这个孩子,成为了当地人的骄傲。

我常常在街上看到他,而同时他的脚下总会有一个皮球,那也许是在他去学校的路上——他把球控制在脚下,对着路边的每一个路灯把它当做对手做着假动作。当他去超市帮他的父亲买东西时,他则会把球控制在空中而不让其落在地上。

即使在他进到商店里面的时候,他也不会停下。他把球控制在空中,利用那间歇来抓起父亲要他买的东西并付完钱,皮球依旧在空中舞蹈。那家商店老板是个很友好的巴基斯坦人,他对谁都总是笑眯眯的。他也喜欢罗宾,但是有时却又对他的行为有些恼怒——这孩子常常在店里“过掉”其他的顾客、有时还会巧妙地来个穿裆过人——这会让一些人讨厌、害怕或者生气,但是这就是孩子的吸引力——它无法让人感到抗拒。

“足球一直是我的最爱。”范佩西说,“我睡觉时都抱着球,真的!甚至在那时我和勃齐拉约会的时候我也带着球——也许那时的她还在想着这特么是神马。在我五岁的时候我加入了精英队俱乐部(Excelsior),那是克拉林根的一家足球俱乐部。我一直在那里练球,只有下午有空我就会和我的教练一起在那里进行些个人训练。那时的我还没想过说要去成为一个球星,我踢球只是感觉好玩。除了踢球,我甚至不想去做其他的东西。当我的朋友们去镇里的时候,他们会选择乘坐公交或者电车,而我则是带着球在后面紧追着他们。对我来说,学校简直就像地狱一样,因为在这里我必须把球老老实实地放在地上,而在外面我可以想怎么踢就怎么踢。”

13岁时,范佩西加盟了费耶诺德,比起过去,这是一个青训系统更为专业的大球队。仅仅几年时间,他就成了这家俱乐部一个重要的明日之星,在2002年2月3日,他完成的自己的一线队处子秀,几个月之后,他就在欧洲联盟杯的决赛中登场亮相了。

费耶诺德最终赢得了冠军奖杯,一开始球迷们为他们感到疯狂,范佩西也成为了这座城市的英雄,他也迅速闻名全国,当选了01-02赛季荷兰的最佳青年球员。

截止到这个时候,一切都还不错,但是之后的事情突然有些跑偏。就在范佩西飞速进步的时候,他的队友范霍伊顿克给了他一个下马威。那是在费耶诺德与瓦尔维克的比赛中,在50000名观众的眼皮底下他们两个爆发了一场尴尬的冲突。那是范佩西进入一线队才只有短短的一个多月,他就要去和老大哥争抢一个在禁区前沿偏右侧的定位球主罚权。

作为一个左脚球员,范佩西认为这球交给他处理显然效果会更好。他完成的一个精彩的射门,迫使门将将球拨出底线。但是范霍伊顿克很不爽,当时的费耶诺德教练范马尔维克恐怕也是如此。范霍伊顿克睚眦必报,他静静地等待着报复的机会。

而在赢得联盟杯之后,范佩西本人也开始有些自我膨胀了。他开始有了自己的“派头”,他不喜欢球队赞助商提供给球员的中档车,于是他给自己买了一辆时髦的奔驰车。而在训练场以及比赛中,球队的大佬们也被这些年轻球员的“刺头”行为激怒了。队内的国家队成员——范霍伊顿克和博斯维尔特决定要当回球霸,他们定下规则:队里像范佩西这样的小子们,要么老实闭嘴听话、否则就会遭到他们的“羞辱”。但是范佩西却誓要当刺头到底。

在新赛季开始前,范霍伊顿克和博斯维尔特向主教练发难,他们要求主教练必须收拾范佩西。如他们所愿,范佩西被按在了替补席上。而在02年8月27日,费耶诺德迎战费内巴切的欧冠资格赛上,情况发生了变化——在比赛中,坐在替补席上的范佩西被范马尔维克要求去热身准备替补上场。但是过了几分钟之后他又让范佩西坐了回来,显然主教练他变卦了。

范佩西很不爽,当终场哨吹响时,范马尔维克向大家握手,结果范佩西拒绝了。这导致了接下来的两年里,他都处于和这位主教练的战争中。

后来范马尔维克成为了荷兰国家队的主教练,那时的他与自己的昔日弟子相逢一笑泯恩仇。但是范马尔维克依旧认为自己当初做得没有错。“我是第一个对他苛责的人。”他说,“在他年轻的时候他几乎从来没有得到过批评,我希望有一天他能知道我是为了他好,我认为我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但是对此范佩西似乎并不买账。“从总批评我的那位那里,我从来没有感到被信任。”范佩西说,“最后在费耶诺德我沦为了板凳球员,我丧失了自信,那时的我认为我不会是一个优秀的10号球员,甚至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平庸的左边锋球员。当人们总打击你的时候,你即使不听也会受到影响。尤其是当我在费耶诺德犯了一个错误的时候,他们总是恨不得要撕了你的样子,这样的批评怎么会有建设性?”

有意思的是,现在作为老球员的范佩西,对待年轻球员时也有一套。“当你遭遇问题时,他总会在那里等着你。”他的在阿森纳的老队友詹金森说,“尤其是对待年轻球员,他平易近人,而且总是乐意吸取别人的意见。在球场上,他也会为我们做个榜样,可以说,他是一个完美的队长。”

但是遗憾的是,2002年的范佩西还不是个老队员,所以他不会像后来那么明智。甚至可以说,那是的他要成为一个完美的球员,这也就算刚刚到了半山腰,距离山顶还有好长一段坎坷的路要走。而那时他的不完美,很大一部分原因要归于他自己还是一个处于叛逆期的少年,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范马尔维克对他的不完全信任。这导致了他在费耶诺德过了两个浑浑噩噩的赛季,直到2004年4月,他的进步依然很有限。他获得的一线队出场机会不多,更多的时间里他还是在跟随预备队以及青年队打比赛。

2004年4月15日,这可能是他职业生涯最关键的一天,他代表费耶诺德青年队对阵阿贾克斯青年队,那是他们在联赛中最强劲的对手。在现场有4000名阿贾克斯的球迷,他们聚集在里球员很近的位置,而场边没有任何防护措施——比如管理人员,只有一排低矮的栅栏。这些来自阿姆斯特丹的球迷其中一部分很狂热,他们喝着啤酒抽着大麻,在场边嘲笑、侮辱着范佩西。但是范佩西很冷静,他将注意力集中在比赛里,因而他踢得很不错。因为他知道,阿森纳的首席球探史蒂夫-罗利正坐在场边看着他的表演。而看到了范佩西对阵强队时的表现,罗利觉得自己已经收获颇丰了。

而当比赛接近尾声的时候,范佩西打进一球将比分锁定在了1-1,进球后向阿贾克斯的球迷飞吻庆祝。在比赛结束后,有40名暴徒追赶着他对他拳打脚踢,他在队友以及阿贾克斯队员的掩护下逃过一劫。“实话实说。”范佩西对此表示说,“我当时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我倒在地上毫无知觉,似乎就等着谁给我一刀让我痛快点算了。那事过去几周之后我都还是难以入睡,即使睡着也是噩梦,我又在大汗淋漓中惊醒。我觉得我必须做些什么,那时的我一度需要求助心理医生。”

在当时,埃因霍温的主教练希丁克也观察范佩西很久了。但是当他在阿姆斯特丹遭遇此番袭击之后第二天,罗利就打来了电话,选择埃因霍温还是阿森纳,相信这并不难做出决定,于是范佩西加盟了阿森纳。

然后是在那年的年底,我在伦敦见到了范佩西,那是温格还在让他为预备队打比赛,希望能以此让他慢慢适应英超。而范佩西也接受了这样的安排,他在阿森纳很快乐。“我和温格聊了一会,只有几分钟吧。”他说,“我知道我可以信任他,对于足球的疯狂程度他丝毫不逊于我。他对我说我现在很不错,但是我必须要保持耐心等待机会。我又和他谈了一会希望能够得到一线队的出场机会,他对我说:‘如果你在训练赛中能带球过了坎贝尔和图雷,那么你就可以得到机会了’我等着就是这句!我立刻就完成了这件事。”

他热情地谈到了自己在阿森纳的新环境:“刚刚来到这里的两个月简直像地狱一样。”他说,“我不得不进行跟随那个叫托尼的进行特殊的训练。那时每个晚上对我来说都很难熬,但现在我在和亨利、皮雷、博格坎普这样的球员一起训练!”

但是在接下来的几周里,我隐约觉得范佩西并没有那么接近自己的巅峰。他还有许多东西需要学习,在一开始有博格坎普,他总是会教范佩西要做什么以及怎样去做。

看着比赛的录像,范佩西开始慢慢学会的自我批评,罗利告诉他,他在场上缺的正是那份聪慧。比如在自己半场的禁区边缘,在这里带球会不会有危险只有他自己知道。之后罗利还给他发信息。称温格对他愚蠢的吃牌行为感到很恼火。

之后范佩西学会了在球场上改进他的行为,但是之后他又在私生活上栽了跟头。跌倒、再爬起、在跌倒,或许这就是他这三十多年的缩影吧。

在加盟阿森纳不久,范佩西跟随球队赢得了足总杯,他自己也在荷兰国家队上演了处子秀。但是好景不长,在2005年6月,他在鹿特丹由于被指控涉嫌强奸遭到逮捕,他被关押了几个星期之后才获得假释。

在几个月之后,法官决定不再调查此事,因为当时并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是有罪的,且那女人的证词又自相矛盾。但是对于范佩西来说,这样的耻辱仍难以抹杀。但是好在他的摩洛哥妻子勃齐拉选择与他站在一起,她支持自己的丈夫,从丑闻传出的那一刻起她就在为自己的丈夫抗争,她为他找到了她能请来的最好的律师。“我的爱人受伤了。”她说,“但是我们之间的关系会挽回这一切。”

这可能是他人生中最后的一场丑闻,同时也是他需要学习的最后一刻——不作死、不鬼混,为了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这或许是他人生的最低谷,在未来他回报了妻子、也回报了阿森纳和温格对他的信任,当然还有罗利,他加盟阿森纳的关键人物。或许说,这场丑闻来得正是时候,这使得21岁范佩西完成了向一个成年人的转变。

在温格手下,范佩西逐渐成为世界上最好的球员之一,他在阿森纳两度获得最佳球员称号,在12-13赛季他获得了曼联最佳球员的称号——球迷票选,球员票选的结果是卡里克。总之,他变得越来越强。

这是一个忠诚的丈夫(“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但是我们的关系比以往更加牢不可破”——勃齐拉语)、一个称职的父亲、年轻球员的榜样。他曾经遭遇过三次重大的伤病,其中五年前的一次差点让他结束了自己的职业球员生涯。

而在2012年的夏天,范佩西面临着他一生中最重大的决定——到底要不要离开阿森纳。“这是一个两难的问题。”范佩西说,“我喜欢这个俱乐部,梦幻般的主场、球迷、气氛。我是一个真正的枪手,以后永远都是。但是另一方面,我感到很受伤,我是个赢家——我总是希望能够赢得些什么。我觉得我已经到了离开这里去另外一家球队赢得一些奖杯的时候了。”

“我从来不会为了金钱而做出决定,我尝试做出这样的改变无非是想让自己的职业生涯走得更高。从结果上看这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因为很快我就跟随曼联赢得了英超冠军。我也必须说,曼联是一家有人情味的球队,我在这里很愉快。这是我第一次赢得一个国家顶级联赛的冠军。对我来说这是一个梦想,但是我认为最美的还是通往这个冠军的道路上。就好像在乘坐火车一样按部就班,难以置信却又如此美好。”

范佩西现在是荷兰国家队的队长,在去年10月,他在对阵匈牙利的比赛中上演帽子戏法,这使得他打破了克鲁伊维特的记录,成为荷兰国家队历史第一射手王。“这是一个梦幻般的时刻。”他说,“尤其是我的两个孩子都在那里看着我,通常这样的比赛时间对他们来说太晚了,但是那天他们都在看着比赛。”

“也许他们还不能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在未来他们会知道这段记忆是有多美好的。”

就在那场比赛的上半场结束前,范佩西打进了他当场比赛的第二粒进球,这追平了克鲁伊维特的记录,他跑到场边,拥抱着这位昔日射手王,当时克鲁伊维特是范加尔在国家队的助理教练。

“我说不清我当时是什么感受了。”范佩西说,“那是在10年前,克鲁伊维特为国家队打进了他的第40粒进球,因此他很乐意与我一起庆祝。‘你能达到这样的成就太不可思议了。继续下去,小伙子!’他对我说。在下半场我又打进了一球,范加尔把我换了下来,这时人们站起来给了我最热烈的掌声——这就是范加尔的一贯作风。而在这场比赛前几天我还在收到伤病的折磨,我的小脚趾一直都很痛,在比赛开始的前几天它还在隐隐作痛。”

“荷兰国家队有规定,如果你处在伤病状态下,那么你就必须离开这里回家去。但是教练给我开了特例,这很值得,没有他的特事特办,就没有那个美妙的夜晚。”

在那场比赛之前荷兰队就已经确定拿到了通往巴西的机票,他们成为了第一个确保晋级世界杯决赛圈的非东道主国家。“在不远的过去,荷兰一直是一个世界杯冠军的有力竞争者。”范佩西说,“我们有着一个伟大的团队,还有丰富的经验、技术以及天赋。对我们中的一大部分人来说,比如我、斯内德、范德法特等等,这将是我们最后一次出现在世界杯的舞台上了。就我个人而言,我认为我正处在最佳的时期,发加尔给了我很大的自信,他也充分信任我——他让我成为球队的主力前锋、那是我最喜欢的位置。他还让我当了国家队的队长,我亏欠他很多无以为报,只求在巴西我能像一柄锋利的尖刀,如果我必须的话我愿意为他下火海,就像队内其他的球员一样。”

当问及他成功的秘诀时,他回答说:“我想,我自己最大的优势就是他能够始终去重复地做一件事情。有的前锋在进球后会兴奋得好像疯了一样,但是我总是告诉自己先回到自己的半场,给自己加油,要自己保持冷静、专注寻觅机会打进下一个进球。有时候你可能会遭遇几个星期的进球荒,可能你的进球账户上好几周也没有新的进账,放轻松别紧张,可能下一个进球就在不远的将来等着你。”

范佩西现在已经30岁了,他正在走向自己职业生涯的终点。他已经决定在以后回到他梦开始的地方——他要在自己效力的第一家俱乐部、精英队结束自己的职业生涯。几年前他捐赠了一大笔资金给这家俱乐部用于青训,每当范佩西回到鹿特丹,他都会拜访那里,就像回到自己的家里一样。

我为范佩西,他是否已经实现了他的梦想,他说:“当然是的,我现在正在做我最想做的事。”说着他望向窗外,嘴边略过意思微笑,“给你说一件以前发生的事——有一天我和里奥在一起吃过午饭,这时看见四个孩子走了过来,大概10岁多吧。他们应该是曼联的梯队成员、穿着漂亮的训练球衣,好奇地左顾右盼。也许再过个10年他们就能为曼联的一线队踢球了吧。我对里奥说:‘你看,那些孩子,这么年轻。这个年龄恐怕是我们最美好的岁月,整天无忧无虑,穿着训练的球衣沾沾自喜,在街上,在屋里、在球场上都有我们玩球的身影。我们累吗?从来也不。感到肌肉酸痛?几乎没有,就算有,一年恐怕都没有一次——孩子的恢复能力向来逆天。你几乎不会想象什么是伤病,因为你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

接着,他仿佛从回忆中醒来一样,嘴角再度上扬了起来。“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尽可能地把那个曾经的小男孩留在我的心中。因为那就是我,或者说是我想成为的——一个怀揣着踢球梦想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