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足球史话:国安罢赛

时间 • 2020-06-07 20:44:23
意甲
主场

懂球帝《中国足球史话》系列专题,回顾甲A、中超、国家队,以及中国足球重点事件和重点人物的故事。每周五中午更新。

当2003年末代甲A闹剧般结束的时候,球迷们对新的一年充满了期待,期待2004年是充满胜利与喜悦的一年,期待国家队能够世界杯预选赛顺利小组出线,国奥队能够闯进奥运会,亚洲杯能够顺利举办,国家队能够夺冠。球迷们也同样希望,刚刚改了名字的中超联赛,真的能像新名字一样,去掉甲A时代的假赌黑,变成一个运行良好、水平高超的超级联赛。

(图)中超元年开幕式

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中超元年的揭幕战直到5月才姗姗来迟,在天津泰达足球场裸露的观众席,以及对阎世铎的阵阵嘘声中,中超开幕了。

随着轮次的展开,各种各样的矛盾也逐渐显露了出来。几乎每轮都有冲突事件,教练带着替补球员冲进场内围堵裁判的事件时有发生。赌球的流言,黑哨的传说,让球队与裁判间的关系充满了不信任,球迷们都觉得中超要出个大新闻,就是不知道这个大新闻是在何时发生,如何发生。

【伏笔:国安输冠城】

北京国安队在2004赛季,是个无欲无求的中游球队。无力争冠,也不会降级。国安队04赛季的唯一希望,可能就是早点取得一场客场胜利吧。

在第12轮客场挑战四川冠城队的比赛中,北京国安队很快取得了两球领先的优势,2-1领先上半场,似乎有望在成都取得第一个客场3分。56分钟国安队又通过反击打入了第三个入球,似乎胜利有望了。

随即,四川冠城队的教练和替补球员们纷纷起身,围住当值裁判张雷表示抗议。他们认为几分钟前参与进攻的高雷雷在场边疗伤后,未经主裁判允许便进场比赛,此进球应判为无效。在主场球迷嘘声与主队教练的质问中,张雷改判了,进球无效,比分仍然为2-1。

(图)国安在客场对四川冠城时进球被吹

这个判罚把国安队的教练球员们点爆了,他们也围住张雷,希望把结果改回来。张雷当然不可能再次出尔反尔,所以抗议无效,比赛在被打断近10分钟后继续进行。心态大受影响的北京国安队在后面的比赛中再丢两球,2-3输掉了这个本有希望拿下的客场。

在赛后国安队虽然照例向足协提出了申诉,不过当年联赛里围住裁判、打断比赛进程的事情稀松平常,足协的回复不过是例行公事。这场比赛的失利,在积分榜上对国安队没有任何影响,仍旧不上不下。不过通过这场比赛,可能国安队的球员教练们都有了这样的潜意识:我们受欺负了。

【罢赛事件】

2004年10月2日,在当年世界杯出线的五里河体育场,中超联赛第14轮,沈阳金德主场对阵北京国安的比赛如期进行。主裁判是国际级裁判周伟新。在赛前准备会上,周伟新认为身着绿色队服的国安队与蓝色队服的对手颜色相近,要求国安队调整队服,不过在国安队坚决拒绝下也就作罢了。

上半时比赛中,在一次并不严重的犯规中,周伟新向国安队的阿莱克萨出示了第二张黄牌。虽然国安少一人作战,但是比赛双方此时心态还算平和。

沈阳金德队上半场首先打入一球,下半场通过杨璞制造的点球,国安队扳平了比分。当比赛进行到第79分钟,载入中超史册的点球判罚诞生了。

金德队15号张杨带球突入禁区,在底线附近与国安队张帅纠缠着摔倒。周伟新立即鸣哨,指向了点球点。这一声哨响,点爆了2004年中超的最大事件。

对于这个点球判罚,双方球员手上都有动作,但是这种身体接触并不足以让进攻方摔倒。甚至是金德队员先伸手拉住了国安队员,此后又自己倒在了地上。

对于点球的判罚,当事人张帅和几名国安球员立即在向主裁判周伟新提出辩解,但是周伟新不为所动,坚持点球判罚。双方僵持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几名在场边的国安球员已经穿上了教练组递过来的大衣,守门员姚健也一边摘着手套一边让出了球门。

(图)周伟新的点球判罚让国安球员非常不解

【“我们没法踢了”】

似乎一瞬间,国安队的球员们都披好了大衣,聚集到了场地边。比赛中断了。有些慌神的周伟新和比赛监督樊靖文立即来到国安队的教练席边沟通,试图让比赛继续进行下去。

在场地边,国安领队杨祖武在交涉中十分激动,在与周伟新沟通无果后,突然拨打着电话在怒吼。电视画面忠实的记录了这一过程,杨祖武对着手机吼道:“裁判这样吹哨我们没法踢了!我们打是输,不打也是输! 不打了!”电视中,还隐隐约约传来杨祖武在对电话说“我知道你们在搞什么”之类的话。事后得知,电话那边的人,是足协当天值班领导,联赛部主任、中超之父郎效农。

(图)杨祖武打电话给足协抗议

这样的交涉显然不会起到任何效果,国安队的工作人员和队员们聚在场边,主裁判周伟新成了在场上的旁观者。比赛监督樊靖文在不停拔打着电话,应该是向中国足协高层请示着什么。

大约在过了7分钟之后,见周伟新没有任何改判的意思,国安队的队员开始退场进入球员休息室,大部分队员的脸上都显得很轻松,而此时杨祖武又走到周伟新面前理论了一番,随之退场。

(图)杨祖武表达对裁判的不满

在随后的等待国安队员重新出场的过程中,周伟新与两名助理裁判周德铨、张丰年不断地在场地中央对表,尽管从国安队离场的时间来看,就已经可以按放弃比赛处理,但是他们还是放宽了尺度,希望国安能够回头。

又经过了混乱而茫然的五分钟,当理论比赛时间已经到了91分钟,沦为看客的周伟新无奈的吹响了比赛结束的哨声。

(图)周伟新吹停了比赛

【“我们是为了净化足球”】

国安队拒绝参加赛后的新闻发布会,沈阳金德队的主教练段鑫只是简单的表示了“遗憾”,倒是金德队副总刘宏也表示:“他们做得有些过了头,可能是自我感觉太良好了吧?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点球应该不应该判罚的问题,而是他们处理问题的方式有些太过火,足协方面一定会对他们有相应的处罚的,不管最终的比赛判做3-0还是4-1,都应该是我们获胜,他们会为自己的行动付出代价的。”

在九点多的时候,保安人员护送着北京国安队的人员迅速离开,直到这时候,北京方面也没有任何人员对此事做出任何解释。

国安罢赛了!这个消息很快震惊了死气沉沉的中国足坛。一时间各种舆论纷至沓来,指责国安不负责任的有之、指责黑哨遍地的有之,而更多的还是指责足协的不作为与乱作为。足协也似乎被震惊了,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图)国安球迷声援俱乐部

在后来的自传中,阎世铎提到了当时自己和郎效农、薛立、李东生等足协领导,在办公室反复观看录像,阎世铎提出:“不管现在你们对这场比赛的裁判有什么看法,暂时都不要对外讲。在这个问题上,我只交待一个原则,就是要实事求是。”

在足协高层观看录像的同时,北京国安队一行也乘飞机回到了北京,在机场,70多名北京球迷打着“还我清白,净化赛场”的横幅,敲着锣鼓到机场迎接球队回家。在机场接受采访时,杨祖武表示:“当时我们已经没法打了,打也是输,激化矛盾对球员和赛场可能造成的影响更恶劣。我们做出这个决定的目的是为了净化足球,我想应该起到一定的作用,这么发展下去我想足球肯定下跌,跟奥运会(雅典奥运会)上拿32块金牌的项目来讲肯定是无法比拟的,这个路子不对!”

(图)杨祖武:当时我们没法打

10月4日,杨祖武在接受采访时说:“拒绝比赛可能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但是不改判的确没办法踢,那时候就不是丢三分受处罚的事情了,有可能产生更恶劣的社会影响。”他认为:“球迷已经不愿意去现场看球,上海每场2000人,沈阳更严重。舆论谈到中国足球就联系到盘口、假球、黑哨…连小孩子都知道假球、黑哨。”并反问足协“这样搞下去对中国足球有利吗?这样做下去中国足球早晚崩盘。这样做拿什么去吸引广告商,拿什么回报俱乐部的投资,拿什么回报给广大球迷?”

最后,杨祖武表示国安这样做也是为带动中国足球革命,提高中国足球水平,牺牲了国安一个不要紧。

(图)杨祖武:我们的目的是净化足球

【国安受罚】

5日下午,足协的纪律委员会主任杨一民,在大宝饭店召开了中国足协纪律委员会全体委员会议,专题讨论处理国安罢赛事件。到会者一致认为:国安罢赛事件情节严重,性质恶劣,影响很坏。特别是中国足协在“十一”前下发的通知中,曾明确指出,在“十一”期间发生问题要严厉处罚。不过足协并没有立即处罚,而是将初步处理办法提交总局。

经过了风云诡谲的一周时间,经过了足协、总局、国安队等方面的反复博弈与权衡,终于在10月14日晚上七点,中国足协召开了新闻通气会,就国安罢赛事件和相关委员会的处理意见,向媒体做了全面的通报。对北京国安队的处罚如下:

一、对北京国安足球俱乐部罚款人民币30万元;

二、判本场比赛国安队0-3负;

三、扣除国安队2004年中超联赛积分3分;

四、停止北京国安足球俱乐部总经理兼北京现代队领队杨祖武随队进入比赛场工作半年(2004年10月14日至2005年4月13日)。

同样,足协也对当值主裁周伟新在2004年中超联赛剩余八轮的比赛给予了停哨处分。

【黑哨落网】

十年过去了。当年罢赛风波中的主角们,也都经历了不一样的命运。主角北京国安队从一支混事儿的中游球队成长为了成绩稳定在前列的劲旅;现场主导罢赛的杨祖武于2005年从国安队总经理的位置上卸任,年过六旬的他后来两度出任中甲球队北京八喜队的总经理、教练,最终在2012年八月淡出了足球圈;罢赛中的配角沈阳金德队最终离开沈阳老家,辗转为长沙金德、深圳凤凰,一度濒临解散,终于在2012年华丽转手,变为了广州富力队。

当值主裁周伟新在2005年解禁复出,并且一直执法中超比赛到2007年。不过随着2009年足坛反赌扫黑风暴的开始,职业联赛中的黑哨情况也被曝光,陆俊、周伟新等黑哨最终也身陷囹圄。据周伟新交代,沈阳金德方面领队兼助理教练刘宏,在赛前与他进行了“沟通”,承诺球队一旦赢球将有所表示。所以在当时的比赛中,周伟新在比赛最后时段判给了主队一个点球,并由此引发了国安罢赛事件。虽然周伟新在赛后受到了足协处罚,但是他仍在赛后收到了沈阳金德方面20万的“表示”。

(图)周伟新坦承当年收了钱

2012年2月16日,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宣判,前足球裁判周伟新被判3年6个月有期徒刑。

北京国安队在比赛期间罢赛,无论如何也是不该提倡的。然而足协从甲A到中超一系列不作为乱作为、让整个联赛乌烟瘴气、对黑哨的包庇纵容、才是激发矛盾的根本原因。由于球队几经转手,当时的行贿方也没有受到制裁。罢赛事件虽然已经远去,却在中国足球的历史上,留下了一个浓重的污点。

下期预告:2004年,以大连实德、北京国安为首的七家俱乐部投资人,要求改革足球体制,这也是中国足协面临的一次大危机。《中国足球史话》第32集:《G7革命》,下周五中午更新。